05/06/2026
校事會議實行至今,教師怨聲載道。
甚至開始要求所謂的「合理管教權」
但這句話其實很危險,而且
你確定教師們是真心反對「正向管教」嗎?
-
台灣教育現場現在的衝突,
根本不是一句「教師能不能管學生」可以講完的。
拜託,不要把群眾當笨蛋,
試圖用「合理管教」偷換概念。
真正重要的事實明明是:
傳統威權教育被限制了。
可是新的教育專業,根本就沒有長出足夠的知識論述和現場支架。
_
台灣這二十年來做了很多重要改革。
校園零體罰入法,學生不該再被打、被羞辱、被用身體痛苦換取服從。
教育基本法保障學生的學習權、受教育權、身體自主權與人格發展權,並明定學生不受體罰、羞辱、忽視、剝削與身心虐待侵害。
教師輔導管教也被要求走向正向管教。
教育部的規範寫得很清楚:
教師輔導與管教學生時,應先了解學生行為原因,針對原因選擇方法,採取輔導及正向管教措施,並考量學生身心發展差異、人格尊嚴、自我省思與自制能力。
特殊教育也往融合教育走。
特教法要求學校為了讓普通班教師能兼顧身心障礙學生與其他學生的教育需求,校長應協調校內單位提供教師所需的人力資源與協助;教育部也曾說明,修法方向包含強化普通班教師、行政人員與相關人員的融合教育知能培訓。
這些方向,都是「對」的。
學生不該被打。
學生不該被羞辱。
特教生不該被排除。
孩子有權利被理解。
教師不適任需要有處理機制。
校園不能永遠靠「大人說了算」維持秩序。
可是問題來了。
制度說:你不能再用舊方法。
可是制度根本沒有教會每一位老師新方法。
以前老師面對學生失控,可以罵、可以罰、可以叫出去、可以羞辱、可以壓制、可以用權威讓孩子閉嘴。
現在這些東西被禁止或被高度限制,當然是「文明進步」。
可是如果老師面對的是一個班三十個人,裡面有 ADHD、ASD、情緒障礙、拒學邊緣、家庭高衝突、學習落差、霸凌關係、手機成癮、創傷背景、家長申訴壓力。
然後老師手上只有幾場研習、幾份公文、幾句「請正向管教」。
那老師會怎樣?
老師當然會崩潰。
因為正向管教
完全不是叫老師溫柔有耐性而已。
正向管教需要「全新」的「人性發展觀」和「技術知能」。
需要班級經營。
需要行為分析。
需要情緒降溫。
需要修復式對話。
需要特教合作。
需要輔導資源。
需要行政支援。
需要危機處理流程。
需要家長溝通緩衝。
需要第二成人進班。
需要合理班級人數。
需要學校真的接住老師。
可是以上這些
需要根本性全面翻新的設計,
學校現場根本不曾做到過吧?
所以第一線老師的痛苦,
有很大部分不是因為他們「真的」很想打小孩、罵小孩、羞辱小孩。
很多時候是:
他們被要求不能用舊工具,
可是需要的新工具、新知識、新能力
就根本沒有被好好交到他們手上。
這才是現在教育現場最卡的地方。
在亂象頻出的現在,
我們更需要正視的是:
「老師並不是不想正向管教。」
「他們是真的不會。」
真的沒有人陪他們練。
真的不知道遇到孩子爆炸時該怎麼辦。
真的不知道一個孩子每天挑釁、逃課、干擾、情緒失控,自己還要顧全班進度時,到底要怎麼同時保護那個孩子、其他學生和自己。
於是這種挫折感和失控感,就被保守力量撿走了。
他們把老師的痛苦翻譯成:
「你看,不能體罰就是不行。」
「你看,學生權利太大就是不行。」
「你看,正向管教就是放任。」
「你看,融合教育害老師不能教書。」
「你看,現在老師都沒有管教權。」
可是這個翻譯很危險。
因為老師真正需要的,不是拿回威權。
老師真正需要的是「真實落地的支援」。
教師需要的是可操作的專業技術,不是被迫回去使用羞辱和恐懼。
教師需要的是制度支架,不是把暴力重新命名成合理管教。
我們必須很小心「合理管教權」這個詞。
因為它裡面混著兩種東西。
一種是真的「合理」:
老師需要清楚界線。
老師需要合法處置。
老師需要行政支持。
老師需要被保護,不要被濫訴拖垮。
老師需要知道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
老師需要有工具面對高需求學生。
另一種根本是在「偷渡文明倒退」:
想把羞辱、恐嚇、罰站、集體懲罰、身體痛苦、公開標記、權威壓制,重新包裝成「這是教育現場必要的管教」。
這兩件事不能混在一起。
我們可以同時說:
我「支持老師需要管教工具」。
我也「反對威權教育復辟」。
我支持老師需要被「制度保護」。
我也反對把「學生權利」說成教育崩壞的元兇。
我完全支持教室需要「秩序」。
我也根本反對用孩子的「痛苦」換取大人的「方便」。
台灣教育現在真正的問題,是改革方向走在前面,現場支架落在後面。
我們拆掉了威權教育的暴力工具,這是必要的。
可是我們沒有同步補上足夠的專業技術、特教支持、輔導人力、行政分工、親師溝通制度與教師訓練。
於是老師被丟在教室裡,
一邊被要求成為新時代的教育專業者,
一邊承受舊時代留下來的班級人數、升學壓力、行政文化與家長焦慮。
這到底誰做的到阿?
不是哪個老師個人的不用心、不道德、不專業。
是制度轉型失敗的根本原因。
-
我覺得,比起問:
「老師到底能不能管學生?」
這麼「粗糙的」看似「理所當然」的問題
我們更該問:
老師被要求不用威權之後,有沒有被教會怎麼不用威權?
老師被要求正向管教之後,有沒有真的得到足夠訓練、演練、督導與支援?
老師被要求面對融合教育之後,普通班現場有沒有足夠人力和特教合作?
老師被要求尊重學生權利之後,學校有沒有幫老師建立清楚、合法、有效的處理流程?
如果沒有,那就不要假裝問題只是老師不夠愛孩子。
很多老師不是不想正向管教。
他們只是被時代推著往前走,
卻沒有人真的教他們怎麼走。
-
台灣教育現場的痛苦反噬,
並不是學生權利真的哪裡太大。
是我們限制了威權,卻沒有補上足夠的專業。
但同時必須注意
教師的崩潰,
絕對不該被利用來當「威權復辟」的理由。
它反而是制度必須真正落實、真正進步的證據。
老師需要支持。
學生需要界線。
教育需要知能。
而去絕對不是把「舊時代」的「暴力」,
重新包裝成「合理管教」。